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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赶紧去缴住院费，我已经给呼吸科病房的护士长打过电话。人命关天，让他们无论如何都要挤出一个床位来。”王主任说着，便将一张缴费放在了三婶的手里，又道：“我里面还有病人，你们办完手续后直接去病房大楼十五层找一个姓方的护士长，她会安排一切的。”
“1200元？”三婶的手颤抖了一下，如果她没记错，家里能拿出的活动钱总共也才2000，如今要自己一下子上一半多，那以后还怎么活啊？
“怎么可能，你这病要看好至少花个三四万。”王主任有些不耐烦地道：“你少看了一个零，先去交一万二，三天内将所有的费用凑齐。”
“可我……”三婶惊呆了，这一下子让自己上哪里找钱去？
她喃喃地道：“铁柱，扶我回家吧，这病，咱不治了。”
“开什么玩笑，你再不治疗，活不过半年！”王主任是名医，家境福裕，根本体会不到一个偏远地区农民家庭的无奈。
“你们几个，作为小辈，应该好好劝着点病人，别使小性子。”他用手一一指过李铁柱和浩然道：“赶紧去将住院费给交了，真的不能再拖了。还有，这个病是会传染的，你们平日里接触得多的亲友，最好都去拍张片子，检查下肺部。”
抛下这几句话后，他又回到了专家室。离下班还有不到半小时，他还有三个病人要看，再不抓紧些，回家晚了又要被老婆孩子抱怨。
“娘，你先坐下。”铁柱看到母亲的脸色煞白，双腿也在不停地抖着，赶紧扶着她在候诊大厅的塑料椅上坐了下来。
“铁柱，你赶紧回家，把所有能卖掉的东西全卖了，再挨家挨户地借钱去。”李三叔从震惊中恢复后，第一句话就是这个！
“爹，四万块钱，哪里凑得齐？”李铁柱嘴里发苦，当年浩然出去念大学时，他爹娘求爷爷告奶奶，厚着脸求遍了村里每一个人，才凑到8000元的现金。村里人都不富裕，手头能有个一两千的现钱，已经是算是小富了。可谁家都不会将压箱底的钱全掏给别人，换句话说，那都是他们留下来养老防病的钱，借出去要是收不回来的话，自己病了拿什么钱去看？
“铁柱他爹，我不要紧，回去多喝点甘草水兴许就好了。”面临巨款与生命的抉择，三婶无奈地选择了前者，她嘴角抽动着。蝼蚁尚且偷生，何况是一个人？可是她知道，凑齐四万元根本就是不可能的。
“他娘，你别这么说啊。”三叔两行眼泪流出，酸涩无比。
李铁柱的双手紧紧地握着，他恨自己为何没有本事赚钱。四万元，数量虽然不少，但对城里大部家庭来说，都是稍微动些脑筯就可以拿出的数。但眼下，对这个穷苦农村的三口之家而言，却相当于一张死刑判决书！
浩然的母亲在边上也是愣了一下，但一下子便想起上次儿子往家寄过的钱足有十数万之多，她想出声，却被浩然轻声制止。
“娘，让我来。”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，道：“放心，有我在。”
“嗯。”母亲点了点头，儿子在外面赚大钱的事，她虽然知道，但从未对外人说过。村里人也只知道浩然近来工作顺心，以后前途无量。至于让一个踏出校门才几个月的青年拿出四万元现金，是他们潜意识中认为根本不可能的事。
“铁柱，你过来。”浩然一把拉住了他的手，拖到一边道：“住院费的事情，你不用担心，我这里有。”
“怎么能……”铁柱下意识地想要拒绝，但想起母亲的病，他的后半句话生生地哽在了咽喉口。
“不是这个那个的时候，我们赶紧去交住院费，让三婶住进病房再说。”浩然道：“人命关天，至于你还有什么想法，过会儿再说。”
铁柱定定地望了浩然几秒钟，突然膝盖一软，就要给他跪下。
“做什么！”浩然紧紧地拉住了他的腕子，硬是止住了他下跪的趋势道：“男儿膝下有黄金！”
“浩然，你救了我娘的命，以后就是让我去死，也是一句话！”铁柱没有说“谢谢”二字，只是坚定地看着浩然，用最朴实的语言道出了此刻的心声。
“好兄弟。”浩然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轻声在他耳边道：“走吧。”
浩然经过母亲身边的时候，小声地道：“我和铁柱去交费，你帮三婶做好思想工作，让她别多想什么，赶紧住院治疗吧。”
“好孩子。”母亲连连点头。
浩然将一切交给母亲之后，心里头又是一块石头放下。他虽然说服了铁柱用自己的钱，但要是三婶执意不肯配合治疗，倒也是一桩麻烦事。不过，母亲与三婶向来交好，由她出面搞定，应该一切都会顺利。
浩然身边也没有那么多现金，好在住院部收费处可以直接划银行卡，倒也省去了他来回往返于银行和医院间的时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