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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心被他的眼神盯得有些毛骨悚然，怔怔地问：“怎么了？”
怎么接了个电话就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？是谁打来的？
他刚刚接电话特意走远了一些，所以程心并没有听到声音，连电话那头的人是男是女都不知道。
洛家赫抿着唇，静静看着她良久，而后才说：“没事。”
程心也不知道怎么接话，站在那里一会儿之后有些尴尬，于是就讪讪地说：“那我先去医院了，我妈还等着我。”
“嗯，路上小心。”
程心走了之后办公室恢复安静，只有空气中漂浮着的鸡汤香味证明她来过。
洛家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，坐下去好一会儿才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。
“刚刚不方面吗？”李沁柔柔的声音传来，旁边还有瑞克的声音：“妈咪，是爹地吗？我要和爹地说话！我要和爹地说话！”
李沁笑着把儿子抱了起来，“好，你和爹地说话吧。”
小家伙兴奋的手舞足蹈，拿着手机直叫：“爹地！爹地！我是瑞克！”
“嗯，我听到了。”
“爹地，我和妈咪来找你了哦！”小家伙那么小，根本毫无心机，李沁说什么就信什么，“爹地你等着急了吧？！”
洛家赫一手拿着手机，一手抬起抵着自己的眉心，揉了几下，静默着。
虽然李沁这四年都一直很隐忍，但人骨子里的本性是不可能轻易遮盖的。
如果她真的毫无心机，又爱自己爱得没有一点目的的话，四年前不可能没名没分也要生下瑞克。
所以，他对李沁一直存在戒心，且这份戒心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减少，反而越来越多。
她果然……还是有所行动了。
那边的小家伙那天没有听到爹地回答，顿时着急了，瞪大了眼睛问李沁：“妈咪妈咪，没有声音了，爹地没有声音了！”
李沁微微皱眉，接过手机，喂了一声。
“嗯。”洛家赫声音低沉，带着一股莫名的压迫，“既然你决定带瑞克回国，那就回来吧。”
“赫，你不高兴吗？”李沁的问话显得小心翼翼，为了不让瑞克觉察到什么，还特意让瑞克坐着，她走到旁边一些，一边看着瑞克一边接电话，“如果你不高兴的话，那我们不来了。”
“回来吧。”
有些事该解决的还是要解决，该让她知道的迟早都会知道。
李沁咬了咬牙，重重地捏了捏自己的手心，然后才说：“赫，我也不想来打扰你，可是我没办法了，我很想你，瑞克也很想你。”
那种想念，已经到了无可救药无法控制的地步。
洛家赫听了并未有什么动静，只是很淡很淡地‘嗯’了一声。
李沁又说了几句，然后才挂电话。
重新回到儿子瑞克身边，小家伙拉着她的手兴奋地说：“妈咪，我给爹地带了礼物！”
“什么礼物？可以给妈咪看看吗？”
瑞克神秘地摇了摇头，“不可以哦！等见到爹地，他说可以给你看你才看以看。”
李沁*溺地睨了儿子一眼，笑笑，可内心其实难受得一塌糊涂。
宝贝儿，妈咪要怎么告诉你，其实你爹地根本不希望你来到这个世上。
你是妈咪阴谋得逞的证据，是妈咪拖住爹地的王牌，是我一个人的宝贝而已。
——
洛成峰接到美国那边打来的电话后大发雷霆，连着摔了两个茶杯。
“混账东西！儿子都四岁了，竟然一直瞒着我，让洛家的孙子没名没分地流落在外，真不把我放眼里了是不是？！”
冯叔一听顿时大惊，上前扶着洛老爷子，安抚道：“老爷你先别生气，二少爷不告诉你说不定有他自己的苦衷，再者这件事还没进过确认，不一定是真的。”
洛成峰脸色铁青，“我了解月芬的性子，如果不是真的她不可能打电话来说，去叫那个混账东西回来，我倒是要听听他的说法！”
冯叔自个儿也好奇，毕竟洛家赫不像是会做出这么没谱儿的事情的人。
“好的老爷，我马上打电话给少爷。”
而洛家赫那边根本没想到母亲会打电话回国内说这件事，毕竟当初他和母亲有过约定——
他和李沁结婚，但这件事只有他们三个人知道，如果日后要被公开，那也只能由他来公开。
显然的，母亲现在违背了当初的约定。
洛家赫头痛地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，久久沉默。
冯叔在电话那头急了，一叠声地问：“二少爷，你真的四年前就结婚了？还有了一个孩子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怎么一直不说？程小姐知道这件事吗？这样的话你和程小姐怎么办？”
两人已经错过了五年，难道真的命中注定不能在一起吗？
再者五年前洛家赫单身的时候洛老爷子就强烈反对他和程心在一起，现在他已经结婚生子，更加不可能同意他离婚！
毕竟，如洛家这样的大家庭，离婚不仅仅是个人的事。
洛家赫头痛欲裂，看了眼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夹，心中更添烦躁。
“我回来再说吧。”
话落，他挂了电话，起身拿了车钥匙回家。
——
洛成峰的火气在等待的过程中并没有降下去一些，反而更加猛烈。
洛家赫一进门，迎面而来一个茶杯，他一侧身，堪堪躲过，但茶杯里的茶水还是洒了一些在身上。
茶杯落地的声音十分清脆，清脆得有些刺耳。
一旁的冯叔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，这可是今天老爷子摔的第三个茶杯了，要知道，这套茶杯十分名贵，每摔一个都让人肉疼啊！
可气晕了的人根本没意识到这些，黑沉着脸，火大地瞪着自己的儿子，怒骂道：“我生你养你，你就这么报答我么？”
他已经没有多少日子了，有生之年唯一的奢望就是能看到他结婚生子。
可对程心，他又实在是觉得对方出声太低，有些无法接受。
他倒好，原来早就在国外完成了这些事，却偏偏瞒着所有人，回来还要和那个程心纠缠不清。
“你不气死我不甘心是不是？我死了你就能消停了吗？！”
洛成峰一边骂他一边连连拍桌，力道之大使得桌子上的东西都在震动。
洛家赫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会儿，而后自顾自走到他的左手边沙发边上，坐了下来。
洛成峰一看，气得就要冲上去打他，还好这个时候洛家承回来了，拦住他劝道：“爸，有什么事好好说，你这么生气万一伤了身体怎么办？”
随后，他又转头说了洛家赫几句：“阿赫你也是，结婚生子了是好事啊，怎么瞒着不说啊？”
说完，他挑了挑眉，使了个眼色。
洛家赫知道他是故意这么说的，意在把老头子的火气降下去。
可他不想配合，最多也就是不说话而已。
再者看看现在，算什么？开堂会审么？他是犯罪了还是怎么着？
洛成峰看在大儿子的面子上重新坐了下来，但说话的时候还是很生气，气得有些咬牙切齿：“说吧，到底怎么回事？为什么要瞒着我们？”
“我没什么好说的。”洛家赫淡淡的，在洛成峰再次发火之前补充了一句：“我是结婚了，孩子四岁了。”
“阿赫，她是哪里人？”洛家承问。
“B市的。”
“你们是在美国认识的吗？”
“大哥——”洛家赫眉头紧拧，略显不耐，用眼角的余光瞥了老头子一眼，道：“你们要我承认的事我已经承认了，要是没其他什么事我就先回公司了，另外——”
他起身，脸上的神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和冷峻，“我结婚生子的事，暂时还不想公开。”
“混账！”洛成峰怒喝一声，“由不得你公不公开！我洛家的儿媳妇和孙子，绝不能没名没分。”
“如果你执意要这么做，我会让李沁带着瑞克离开，你永远找不到。”
他并不想这么威胁自己的父亲，可他太了解洛成峰的脾气了。
只有这么说，他才有可能不去公开。
洛成峰气急攻心，呼吸都变得急促了，脸上尽是气急了之后的冷笑，“你是不是怕那个程心知道了结婚了之后不会再和你好？你以为你结婚过的事能瞒住她一辈子？再说了，你有个儿子，她愿意来当后妈？”
“她愿不愿意当后妈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，不劳你操心！”
洛成峰的话句句都戳到了他的心里，洛家赫瞬间就失了风度。
是的，他对程心一点把握都没有。
他会和李沁离婚，可是她愿意接受结过婚又离婚了的他吗？她愿意接受瑞克这个四岁大的儿子吗？
坐在那里的洛家承一直静静地听着他们父子俩之间的对话，是不是低头看一眼手机。
隐约的，还可见他眼底浮动着些许怪异的光。
冯叔怕那边两人打起来，只盯了一会儿就没再看了。
他走到洛家赫身边，拍了拍他的肩头，“二少爷，你听冯叔一声劝，既然你已经结婚生子了，就不要再和程小姐纠缠不清了，这对你的老婆孩子，还有程小姐，都不公平。”
洛家赫不说话，只是他的脸色越来越紧绷，垂在身侧的双手也渐渐地紧握成拳。
他们知道他为什么和李沁结婚么？他们知道瑞克又是在什么情况下出生的么？他们什么都不知道！
洛家赫本来是不想解释，现在是无力解释，一张俊脸上冷得仿佛覆上了一层薄霜，视线在洛成峰以及大哥洛家承还有管家冯叔的脸上转了一圈，随后转身走人。
身后传来洛成峰怒不可遏的呵斥，他懒得理。
——
晚上洛家赫在办公室加班到十一点才走，夜晚的C市漂亮得有些不真实。
他开着车，陷在一片霓虹璀璨里几乎出不来，直到后面的车子按起了喇叭，他才如梦初醒。
到了酒店，洗了澡躺在*上，却是怎么辗转反侧都无法入睡。
他很想给程心打个电话，亦或者是去程心那里看看她，总觉得只有她才能让自己的心宁静下来。
可是，他又不敢。
是的，不敢。
明天李沁和瑞克就来了，他不可能一辈子把他们藏起来，已经存在的婚姻就是存在了，怎样都抹灭不掉。
以徐佳俞的性子，极有可能在短时间内就挖出他在美国的一切，再加上她的大小姐脾气，觉得全天下的人都要围着她转，都要*着她，到时候肯定会闹得满城风雨。
他倒是不怕徐佳俞闹，反正闹了丢脸的也是徐家。
洛家赫真正怕的是——
徐佳俞闹了之后，程心会知道他已经在美国结婚的事，然后……
他从来不敢想这个然后，以往在美国旧金山，每次只要想到这个然后，就觉得浑身发冷发寒，食不下咽，夜不能寐。
一直到凌晨四点多，他才昏昏沉沉地睡去，外面的天色都已经开始发白了。
——
而在程心租住的小房子里，她也是翻来覆去难以入眠，
脑海中不断地回想着自己那天在酒店房间里看到的短信，一遍遍地在猜测到底谁是‘L’和瑞克。
感觉瑞克是一个男孩的英文名字，这五年洛家赫都在国外生活，交了外国的朋友很正常。
可是那个‘L’……
程心越想心里就越是瘆得慌，像是突然一块大石头压下来，压得她根本喘不上气来。
失眠的期间她时不时拿起手机来看，没有短信，没有电话，什么都没有。
她很想找个人说说话，可自己和洛家赫之间的事情，除了白静然，最了解的就是凌安墨了。
她不想找白静然说话，从上次之后她就不想面对这个好友，也许她是迫于无奈，又或者她真的愧疚了五年，可那又怎么样呢？
程心自认为自己从来不是什么善类，别人怎么对她，她就怎么对别人。
女人能有几个五年啊，她被自己最好最信任的闺蜜摆了一道，与自己最爱的人硬生生错过了五年。
而现在最爱的人回来了，他们之间却再也无法回到五年前，总好像隔着一段真空。
程心不知道怎么做才能打破这段真空，她很无力，也很焦躁。
至于凌安墨，他不合适。
这五年的默默守候她不是看不到，可是她无法给与回应。
一个人的心并不大，装下一个人之后，就无法再装下第二个人。
闭着眼睛强迫自己睡觉，也不知过了多久，感觉窗帘外面的世界都亮了，程心才迷迷糊糊地睡着。
许是失眠得太严重，人有些累了，入睡之后竟然就开始做梦，做各种各样奇怪的梦。
最好笑的是，竟然梦到洛家赫和别人结婚了！
她站在教堂的门口，看着他给别人戴上戒指，拥别人入怀，亲吻别人的额头。
一定不是真的，那个男人是自己的，他怎么可能会娶别人呢？
程心从梦中赫然被吓醒，果然天已经大亮。
她呆呆地看着前方，两眼无神，身上冷冰冰的。
如果洛家赫真的和别人结婚了，自己该怎么办呢？
大方地祝福他们吗？还是大闹他们的婚礼？又或者无声无息地消息，就好像自己从没出现过在他的世界里一样？
彼时程心以为，如果洛家赫真的和她人结婚，她一定会活不下去。
可到后来，当真相层层被拨开，那些她以为遇到了就会崩溃的事实摆在面前，她才知道——
原来自己，竟然可以那样地平静，平静到仿佛没有呼吸没有心跳。
她转身嫁了人，从此和他再无瓜葛。
你夜夜拥着你的红玫瑰，我也自有我的白月光。
此生无缘，来世——亦不要再见。
——
李沁和瑞克从通道出来的时候，就看到洛家赫等在外面了。
他长得高，人又英俊，与生俱来的贵气更是让他即便是站在人群里也十分夺人眼球。
许是不想被人认出来，他戴了墨镜，看到她和瑞克之后就迎了上来，从她手里接过瑞克，问道：“行李多吗？”
李沁摇了摇头，随后将手里拎着的包给他看，“我什么都没带。”
我是带着儿子来投奔你的，我希望你能给我安身之所，免我四下流离。
洛家赫唇角抿了一下，一边往前走一边掏出手机打电话：“叫人去把城西的别墅收拾一下。”
“不用住那么好的，我和瑞克……”
李沁的话还没说完，就被洛家赫的眼神给制止了。
是的，他不喜欢别人左右他的决定。
李沁只好笑笑，跟在他的身后，乖巧得不得了。
走了约摸十几秒，她伸手，主动挽住了洛家赫的胳膊。
走在前面的人身形微微一僵硬，但并没有将她的手甩开，李沁心里一喜。
瑞克在飞机上睡了很久，这会儿已经清醒了，抱着洛家赫的脖子开心地直叫爹地。
毕竟是孩子，洛家赫对他的母亲再有戒备之心，对孩子总归是好的。
他笑笑，在瑞克的脸上亲了一口，问他：“累不累？”
瑞克很男子汉地摇了摇头，“爹地我一点也不累！妈咪也不累！我们很开心！”
“不累的话待会儿爹地带你们去买衣服，好不好？”